陈升
战争或者竞争,是力量的竞赛。
战争或者竞争的一般规律是强者胜弱者败,优者胜劣者败。
战争或者竞争的特殊规律是弱者胜强者败,劣者胜优者败。
我们是以少胜多的——我们向整个中国统治者这样说。
我们又是以多胜少的——我们向战场上作战的各个局部的敌人这样说。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敌人一般地都摸熟我们的脾气了。
然而敌人不能取消我们的胜利,也不能避免他们的损失,因为何时何地我们这样做,他们不晓得。
这一点我们是保守秘密的。
毛泽东在面对“敌强我弱”现实条件下,如何“以弱胜强”,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中,如是说。
毛泽东是善于巧用力量克敌制胜的大师,他不仅提出了对比敌我力量强弱的方法,而且揭示了在敌强我弱,敌优我劣的情况下,如何以弱胜强,以小博大,以劣胜优的克敌制胜的奥妙。
一部人民军队的发展史,就是一部如何变小为大,变劣为优,变弱为强的历史。
实现革命军队由弱变强的矛盾转化,是毛泽东军事辩证法思想的重要内容,也是毛泽东军事战略思想的独特篇章。
研究和学毛泽东习“以弱胜强”,“以小博大”,“以劣胜优”的克敌制胜的战略思想和战略实践,对我们有如下重要的启发和启示。
第一,以弱胜强,必须要有正确的战争指导。
战争是力量的竞赛,但战争力量作用的正确发挥,是需要经过正确的战争指导的。
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对此有过深刻论述:
战争的胜负,固然决定于双方军事、政治、经济、地理、战争性质、国际援助诸条件,然而不仅仅决定于这些;仅有这些,还只是有了胜负的可能性,它本身没有分胜负。
要分胜负,还须加上主观的努力,这就是指导战争和实行战争,这就是战争中的自觉的能动性。
在《论持久战》中,毛泽东还说:
战争力量的优劣本身,固然是决定主动或被动的客观基础,但还不是主动或被动的现实事物,必待经过斗争,经过主观能力的竞赛,方才出现事实上的主动或被动。
在斗争中,由于主观指导的正确或错误,可以化劣势为优势,化被动为主动;也可以化优势为劣势,化主动为被动。
就战争的主观指导能力而言,无论对于战争的任何一方都是十分重要的。但是,对于以弱胜强的弱军一方来说,这一点则尤其重要。
第二,以弱胜强,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
弱军要想实现“以弱胜强”,必须要用时间换空间,要通过一一次局部优势的形成,通过主观的努力,多打胜仗,少犯错误,通过积小胜换大胜,才能逐步实现由“局部”优势向“全局”优势的转变,才能在一个个阶段性的“量变”中,最终完成全过程的“质变”。
长达22年之久的中国革命战争实践经验证明:
以弱胜强,矛盾转化,时间是第一位的客观条件。只有在战略的持久战中,才能实现由“敌之战略进攻,我之战略防御”,到“敌我双方战略相持”,再到“我之战略反攻”,“敌之战略防御”,最后再到“敌我双方战略决战”的转变。
但是,对于以弱胜强的弱军来说,战略上的持久战并不意味着战役和战术、战斗上也是持久战。恰恰相反,以强胜强必须要坚持战略上的持久战和战役、战术、战斗上“速决战”的辩证统一。
毛泽东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说:
因为反动势力的雄厚,革命势力是逐渐地生长的,这就规定了战争的持久性。在这上面性急是要吃亏的,在这上面提倡“速决”是不正确的。
有人在立三路线时期讥笑我们的做法为“打拳战术”(说的是打过来打过去才能夺取大城市),讥笑我们要待头发白了才能看见革命的胜利。这种表现急性病的情绪,早已证明是不对了。但是他们的批评意见如果不是放在战略问题上而是放在战役和战斗的问题上,则是非常之对的。
原因在于:第一,红军的武器尤其是弹药没有来源;第二,白军有很多支部队,红军只一支部队,打破一次“围剿”要准备迅速的连续的作战;第三,白军各个虽然分进,但多是比较地密集,打它们中间的一个如果不能迅速地解决战斗,其余各个就都来了。为了这些理由,不能不实行速决战。
第三,以弱胜强,必须要有足够的空间。
在谈到革命根据地建设时,毛泽东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文中曾说:
中国是一个大国——“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不愁没有回旋的余地。
因为中国是一个大国,所以总有地方可以建立根据地,总是可以在一地方无法立足的时候,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建立根据地。
井冈山是中国革命的第一块农村根据地,但它只存在了3年。
毛泽东在井冈山只转战了一年零两个月,便下山转战赣南闽西,建立了后来的中央革命根据地。
红四方面军在鄂豫皖不能生存了,便转战到川陕地区建立根据地。
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中国工农红军来了一次由南向北25000里的战略大转移。
如果中国不是一个大国,如果中国没有足够的战略回旋的巨大空间,那么红军长征的胜利里是不可想象的。
有足够的回旋余地,是中国革命战争得以长期生存和坚持的重要条件。
毛泽东曾指出,要建立长期支持的根据地,主要是须有游击队的回旋余地,即广大地区。有了回旋余地,就可以避免不利决战,就可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虽然丧失若干土地,还有广大的回旋余地。
针对于广阔的战略纵深和回旋余地,毛泽东曾幽默地说:
没有回旋余地,三十五计用完,第三十六计就用不上了。三十六计者,走为上计也,三十六计用不上,无处可走之谓也。
因此,广阔的战略空间和战略纵深,为擅长“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人民军队,提供了“走”的千山万水。
第四,以弱胜强,必须要在局部上造成以强对弱。
无论在战争中,还是在竞争中,所谓的“强”和“弱”都是相对的,而非是绝对的。
强军在全局上的强,不等于在每个局部上都强。
弱军在全局上的弱,不等于在每个局部上都弱。
因此,通过洞察全局,通过正确的和高水平的战略指导,弱军完全可以人工地制造出——强军的“弱局部”和弱军的“强局部”,从而在局部上形成弱军“以强对弱”的局面来。
以自己“局部”的优势,打击敌人“局部”的劣势,“避敌主力,打其虚弱”,“雷公打豆腐,拈弱的打”,善于通过运动战的方式,调动和分散敌人,发现敌人弱点,造成敌人过失,而实现自我兵力集中,就是毛泽东“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全部秘密所在。
第五,以弱胜强,必须要在不断实现局部质变的基础上最终实现全局质变。
战争力量在总体上处于劣势的军队,要想实现以弱胜强,主要是依靠战役战斗的“以多胜少”,不断歼灭敌人有生力量,逐步改变强弱对比,从而一步一步地实现强弱转化。
弱军这种从弱变强,以强胜弱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构成战争力量的每一个要素,都既有量的规定,也有质的规定。
在关于如何实现从阶段局部质变,向过程最终全局质变转变的问题上,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说道:
在战略防御阶段,我之劣势会发生两种不同的变化,一种是向下的,如土地、人口、经济力量和军事力量以及文化机关的缩减;一种是向上的,如战争经验的增加,军队的进步,人民的动员,文化的新发展,游击战的出现,国际援助的增长等等。
向下的东西是旧的量和质,主要表现在量上;向上的东西是新的量和质,主要地表现在质上。
敌人的优势也会有两种变化,向下的表现在人员伤亡、武器消耗、士气颓靡、国人不满、支出巨大、国际责备等;向上的变化就是他占领了更多的领土、人口和资源。
但这只是暂时的,中国的游击战争不会听任他的占领。
到战略相持阶段,敌我双方的上述变化将继续发展 ,中国逐渐上升,日本则逐渐下降,双方力量对比先走向平衡,然后走到优劣相反。
在战略反攻阶段,中国自己力量的增长,日本困难的增长,和国际援助的增长,将形成中国的优势,日本将会被赶到鸭绿江,世界反法西斯也将取得胜利。
总之,只要通过正确的战争或竞争指导,在足够延展和广袤的时间和空间里,通过持续地在局部上造成以强对弱的局面,通过持续地推进阶段性的局部质变向最终实现全局性质变转变,以弱胜强、以小博大的“弱胜之道”就一定会变成现实的。
教员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将理论和实践完美集合于一身的伟大的战略家,他的思想方法和战略战术,不是枯燥的理论,也不是一般的经验总结,而是面对一个个历史时代提出的历史难题,所给出的一个个解决方案。其后来历史的发展,无一不验证了教员解决方案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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